他身体微微前倾,语速加快,每一句都像钉子敲进现实。
“说穿了,你是陆家侥幸逃脱的孤女,是占山为王的山匪。在那些讲究门第血统、权衡利弊的世家狐狸眼里,他们或许会垂涎你的美色,或许会忌惮你的武力,但让一个世家正统子弟明媒正娶你?那是痴人说梦!”
陆青璃的脸色一点点沉下去,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收紧。
王峥嵘却不给她喘息的机会,继续道,“退一万步,就算你手段通天,真嫁进去了。一个王氏悉心栽培、肩负家族期望的子弟,会甘心做你陆寨主手中听话的傀儡?会由着你摆布,动用家族资源去为你的复仇和重建大业铺路?只怕你还没摸到王家权柄的边,就先被内宅的明枪暗箭,或是家族的‘规训’捆得动弹不得了!”
他喘了口气,眼神里闪烁着清醒的光晕。
“只有我……一个流落在外、受尽白眼、对那个所谓的‘家族’毫无归属感,甚至心怀怨恨的私生子!一个只有一条烂命外一无所有的人!才会在你给我机会时,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攥住!才会为了出人头地,为了把那些曾经看不起我的人踩在脚下,心甘情愿与你合作,甚至……暂时受你驱使!”
书房内陷入一片死寂。
陆青璃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这个青年,他脸上没有了之前的油滑和惶恐。
只有一种豁出去的、近乎赤裸的野心和算计。
而且他说的这些话,她竟然无法反驳。
他把她内心最深处的顾虑和窘境,血淋淋地剖开,摊在了阳光下。
是的,联姻是幻想。
控制一个王家正统子弟更是妄想。
唯有眼前这个一无所有、却又狡黠清醒的“野种”。
才是她计划中可能的那块拼图。
“这么说!”陆青璃的声音冷得像冰,“你是拒绝了?”
杀意再次萦绕,如果他不肯合作,知道了这么多,便绝不能留。
出乎她意料的是,王峥嵘忽然一耸肩。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混不吝的笑容,摊手道,“谁说我拒绝了?我为什么拒绝?”
陆青璃闻言顿时一愣,随即怔怔地道,“你……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