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我必须赶在我爸妈起床之前离开家门。”
β呵呵干笑了两声,放下了抹眼泪的手。
五点半,天还没亮呢。我在厨房的节能灯光下轻手轻脚地洗大豆,淘米,内心特别平静。
“我想做豆浆。”我连忙解释。
本来我就是随便一问,她这么一说我反倒来劲儿了,立刻窜到她身边坐下。
于是,β竟然用一种有点儿羞涩的表情看了我一眼。
“你还是慢慢按照自己的节奏学习吧,家长会的事情,以后不要再有第二次了,这次我不戳穿你了——当然你也别把我卖了,”张平诚恳地看了一眼β,“我当班主任的,这么做是会被你家长整死的。”
我进教室的时候,屋子里面只有三个人,而且弥漫着一股泡面味儿。我扫了一眼,β正背对着我吸溜吸溜地吸着面条。
但是绝对不会有老师认真地听她胡扯一通自己的成长史,忍受她拽得二五八万地说自己早晚是要去北京高考的,并在她自我放弃之后,烦躁地点了一支烟沉默,似乎真的在为这个冥顽不灵的死丫头想出路。
张平居然抽烟,点燃了才想起来旁边还有个学生,半吊子地绅士了一句:“你不介意吧?”
更何况办公室里橘色的台灯和烦躁却沉默的张平,让β的心里忽然有点儿异样。
此时我跑到厨房一看,那台白色的豆浆机可怜巴巴地站在角落里。我蹑手蹑脚地把它拎出来,想起家里还有齐阿姨买回来的大豆和薏米,于是摩拳擦掌地决定放手一搏。
很认真地,看了张平一眼。
直到我不小心碰掉了一个不锈钢饭盆。
张平终于抽完一支烟,转过身坐在椅子上。他没有看β,反而一直盯着办公桌玻璃板下面压着的几张照片,缓缓地开口道:“我知道,你现在的状态不上不下的。努力学习吧,振华的这个压力和氛围可能真不适合你;不努力学习吧……当然,咱不能这
么干哈,我就是随便说说,不能不努力,”张平无奈地笑了笑,清清嗓子继续说,“你也知道自己早晚去北京考试,那边分数线比咱们低,试题也相对简单些,但是你现在还没去呢,每次月考期末考你还得面对,这不上不下的……使不上劲儿啊,是吧?”
但由于我俩没有经验,光顾着喝,喝完了等我去刷机器的时候才发现豆渣什么的都粘在杯体上了,我刷了半小时,肱二肱三头肌一起拱出来了。
我醒得很早,五点半,比平时闹钟的时间还早了一个小时,一点儿都不像平时。平时我可是为了多睡五分钟认贼作父都乐意的。
“耿耿,你觉得,张平这人怎么样?”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国家不幸诗家幸”,非典这个大人们谈之色变的劫难,在我们看来倒像是一次晚自习上的大停电,喘息中的狂欢,更有很多人,比如我和β,在混乱中意外得利。
似乎从来没有人愿意停下来听她说几句正经话,认真地为她想一想未来。
“怎么说呢,咱们功利一点儿地看待高中三年的学习,不过就是为了让你们考上个好大学,其他的都白扯,虽然我作为班主任不应该跟你说这些,不过你们心里也都有数。只要你能达到自己的目的,到底是通过什么途径学习,进度快慢,学校好坏,其实都不重要。”
张平长叹一口气,又点了一支烟,对着窗外吐了个烟圈。β走到办公室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不知道怎么,我就想起了厨房角落正在落灰的豆浆机。这玩意儿这两年刚兴起,我爸去年年终的时候从单位分了一台。我俩过年前兴冲冲地冒着冷风,去沃尔玛买了一斤大豆和其他五谷杂粮,回到家里,我念说明书我爸操作,认认真真地做出了一大杯香喷喷热乎乎的豆浆。整个过程中,只有我爸对于日益严峻的食品安全问题的观点一二三四叨叨得让我心烦,
除此之外一切祥和。
β一直以为,张平是个乐观朴实的呆瓜。
我记得小学的时候我们学过老舍先生写的《劳动最有滋味》,老舍先生在某一段落写过,他的妈妈告诉他,地主家的饺子肉多菜少,咱们家的饺子菜多肉少,可是菜多肉少的饺子更好吃。
“你都把余淮他妈要求换同桌的事儿讲成评书了,你好意思不给我个交代吗?”
课后练习有一道题,问的是:“老舍妈妈为什么说菜多肉少的饺子更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