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好奇心,原本现在应该舒舒服服到家的我,不得已和钱唐困在小卖部的屋檐下躲雨。我只穿着校服,冻得直打哆嗦,钱唐把外套脱了递给我,我有点嫌弃,索性把他那薄西服拧成一团,当做围巾绕在脖子上。
钱唐冷眼望着我的做法,终于开口提醒我:“特长生,我这身衣服很贵的。”
“……要不然我还给你?”
钱唐没再理我。这时候他已经给自己买到了啤酒,钱唐一边用下巴夹住冰镇啤酒罐,一边掏出钱包,点出几百块递给我:“这是上次欠你的钱。”
我一时觉得钱唐夹酒递钱的姿势有点小帅气,一时又觉得他难以置信:“你身上不是带了钱包吗?有钱干嘛刚才还要找我借?”
钱唐平静说:“不想破整。”
我张了张嘴,再吧唧的闭上,收好钱后下定决心不和这个人多废一句话。
外面的天空已经彻底暗下来,秋雨打了鸡血似的冲刷地面,雷声还在神出鬼没,每一次都让我头皮发毛。肩膀上的书包很沉,而且一个劲地往下滑。我琢磨是花十块钱买把伞走回去,还是站在这里等雨停——感觉两个选择都很丧的样子。
正在心烦意乱的时候,我鼻子突然闻到一股绝对不属于我的味道。很淡,不难闻,让人安定,来自我脖子上的西服。
西服的主人正站在我旁边,慢慢地喝他手里那罐马尿,目光已经不知道落到外面的什么地方去了。趁着这当口,我忍不住打量钱唐:高又瘦,穿着衬衫就像一棵树,完全和我们那班马猴不一样的物种。嗯,眼睛也又黑又深,很好看——等等,钱唐这时也正在平静的回望我。
我甚至没来得及转开视线,已经再次听到自己巨大的心跳声。该死,该死的!“摘了眼镜后有魔力”这个梗,不是只有在电影上才出现吗?
偏偏钱唐突然开口叫我,他声音依旧有点哑,感觉很触动人心的样子:“李春风?”
我尽量深呼吸:“……干嘛?”
“你今年十四吧?那么等你将来结婚,告诉我一声,我送你一份很贵的嫁妆。”钱唐淡淡地说。
我还有些发呆地盯着他的眼睛,下意识地先答应了。但等到回过神,反应到钱唐说什么,立刻脸颊滚烫,一种被侮辱的愤怒感直烧到我胸口。
我脱口而出:“你别他妈胡说——”
钱唐突然皱眉,原本温和的神情一下子就冷下来。我不由打了个寒战,下意识把剩下的脏话咽下肚。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变得小心谨慎起来,倒不是怕钱唐翻脸,只是讨厌得罪他。
顿了顿,我勉强忍气,再把话说完:“……反正,我是不会结婚的。”
钱唐罕见地没攻击我,也没嘲笑我幼稚。他点了点头,又继续喝那罐酒。
我瞪着钱唐。从第一次见面,这家伙就在我面前摆着一种淡定,一种高冷,一种居高临下和一种浓浓的装逼感,今天的钱唐比往常更加不可捉摸,更何况他又在说什么狗屁!姑奶奶我连期末试卷上的题目都不知道呢,结婚这事简直比高考还要远。这人凭什么乱问我?
但我也没法生钱唐的气。刚才钱唐独自坐在马路上的表情,如果我文采好一点也许会形容为“忧伤”,但我所能想到的高级形容词,也就只是“茫然”。而眼前这“茫然”,完全不适合钱唐。
我试图缓和气氛。